锦州的春天来得格外迟,都快到五月份,前两天还倒了一次春寒。凌十七身形愈发高挑,站直了竟已抵到芸娘的胸口,眸子里带着大人般的沉稳,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稚气。
“芸娘,不用收拾太多东西,树林也不是太远,就在城外的南郊,不过去个四五日,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芸娘从箱底抽出已经收起来的护膝和披风,将满满的包袱往出倒了倒,还是塞了进去:“这天气倒是越来越往回过了,早晚温差大的很,还是多带点御寒的衣服,这次都是你们学谦堂的校友一起去吗?”
凌十七捣鼓着新买的弓箭:“不是,是太子想去,特意求了王上,才组织那些王爷贝勒,听说人有些少,太子觉着冷清了,才顺带着带我们学谦堂的人过去,不然我们这平常百姓家的,怎么会有权利去城外的禁林,听说那林子,前些日子出过人命,刚刚封了。”
芸娘顿了片刻,看了眼凌十七:“那你可小心点,千万别单独走,不管什么事,都和大家一起走。”
凌十七瞧着日头,将地上的行李往身上一背,便往外面走:“我都知道,很快就回来,走了啊。”
凌十七骑着马,老远就瞧见站在万通桥头的张良,一脸兴奋的朝自己招手。
“你怎么不骑马?”
张良一点不客气,将手里的东西甩上马,上脚蹬着马蹬子就上了去,嘴里念叨两句,紧紧搂住十七的腰:“我不会,我害怕,跟着你就行,我就是去给你加油的。”
凌十七叹了口气,甩着手里的缰绳,往城门处走着。
今日太子出城狩猎,城门处的守卫多了一倍,城门外压压一片站着不少人,丫鬟婆子们被拦在城门处,各家的主子骑着高头大马,正三两成群的交谈。
凌十七瞧了僻静处,和张良两人默默呆着。
一刻钟的功夫,刘毅带着洋洋洒洒一众人赶了过来,众人瞧着,纷纷下马行了礼,后面跟着百十人的军队,修整片刻,众人一同朝南边走。
足足走了一天的功夫,天将将暗下来,一众人才到了密林,孙林寻了片平整的空地,回了太子,身下们便开始安营扎寨,白日里赶了一天的路,累的不行了,收拾好便早早睡下,等着明日去密林深处大展身手。
翌日阳光正好,没有一丝的风,正适合打猎。
和硕带着两个随从,一马当先冲在前头,往林子深处跑。
凌十七骑着马,谨遵芸娘的话,跟在人最多的太子后面,刘毅骑着马,拉着弓在前面寻找目光,后面跟着密密几十个御林军。
密林大的看不着边际,越往里走,寒意越大,林子深处飘着雾气,扰人视线。
远处的草丛处一窜黑影晃动着草丛,一闪而过,凌十七一声呦喝,追了过去,刘毅循声见只凌十七一人,一策马跟了过去:“谁都不准过来,今日我要和凌教头分个高低。”
密密麻麻一圈人闻言,只得原地呆着,面面相觑。
那团黑影像后面长了眼睛,快被追上时,便快了起来,见来人快追不上了,便又慢了下来,似乎有意将凌十七往密林深处引。
两人追了半天,越发觉着不对劲,凌十七慢了下来:“太子,这活物怪异的很,到现在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,要不咱们回去吧,咱们好像走的太深了,一会该迷路了。”
刘毅已到了二六年龄,脸上的轮廓少了儿时的稚嫩,多了几分男人的沉稳,深邃的眸子,望着谁都一汪清水,仿佛能把人溺在里面,骑着白马站在远处,倒叫十七有些失神了。
“昭将军递回来的折子说,凌十七骁勇善战,打的匈奴毫无还手之力,溃不成军。你这小小的身板还真是看不出来啊,盈盈弱弱的,倒像个日日舞文弄墨的白面书生。今日我倒是想见识见识,咱们一鼓作气追过去如何?”
凌十七低了头,太子都这样说了,自然不好再推辞,便策了马,跟在刘毅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处走。
越往里走,雾气越大,到最后,两人迎面看不见,只听到马蹄踩着泥地的声音。
“太子——”
十七有些心慌,此时只有他们二人,若太子出点什么事,那自己也活不成了,心里正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追出那么远。
“我在呢,十七,你过来,咱们骑一匹马,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照应,千万别走散了。”
一双手摸索着探过来,凌十七一伸手,握住那双大大的手掌,掌心起了茧子,摩擦着十七的手有些痒,一个跃身坐在刘毅前面,慌忙抽了手。
“你说你这手,软乎乎的,跟个小姑娘一样,怎么就能让匈奴人溃不成军呢?”
凌十七没说话,低着头,两人坐的很近,刘毅伸手一捞,将凌十七往近前拉了拉:“离近点,坐的那么远,小心掉下去。”
刘毅的呼吸就在耳边,呼着热气,凌十七忍不住又往前挪了挪。
“怎么了?凌十七,怎么跟个姑娘一样,扭扭捏捏的,你这样真能一刀砍一个?”
凌十七知道刘毅打趣自己,没说话,正寻着前面的路,突然前面重心一低,两人连人带马摔了出去。
凌十七来不及多想,下意识紧紧护着刘毅,重重的摔进一洞里。
只听咯吱一声,凌十七不敢再动,上面趴着这么大一人,重重压在自己身上,估计身上的骨头已经摔断了几根。
刘毅慌的赶紧站起来,伸手就要去拉:“太子,别动我,我自己慢慢起,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。”
凌十七小心翼翼动了动,胸口闷的喘不上气,双手撑着地,慢慢往起坐,只胸口有些闷,骨头倒是没断。
刘毅正准备呼救,一团黑色的影子,裹着白雾轻晃晃的飘过来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“终于抓着了,真是难得啊,瞧瞧,可怜见的,不要怕,闭上眼睡会,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。”
黑影一动,一阵黑色的雾气飘过来,带着冷意,刚刚还惊恐的两人,瞬间晕了过去。